重庆长寿网 记者 骆英 晏春明 摄影报道
21年前,女儿被诊断患了癫痫。21年来,女儿不能说话也不能走路,生活完全不能自理,多少亲朋好友劝她放弃,可她没动过丝毫放弃的念头。
她对癫痫爱子不离不弃,悉心照顾。她最大的心愿就是:希望孩子有一天能自己照顾自己。她说:“这样我们老了、走了,也会放心。”
她——就是晏家街道金龙村5组村民辜永萍,一位21年如一日像照顾婴儿一般看护女儿的母亲。面对记者的来访,她眼圈忍不住泛红,她轻声地说:“孩子患了这病,现实没得办法改变;作为孩子的母亲,只要我活一天,就不让孩子饿着冻着……”
在她心里还有一个信念在支撑着她:希望有一天,能听到孩子叫她一声“妈妈”!
一
7月的一个周末,雨下个不停,记者驱车从晏家街道赶往辜永萍夫妇的家。尽管金龙村离街道城不到20公里路,但一路上汽车摇摇晃晃,围着盘山路开了一个多小时。
到了辜永萍家,记者看到,辜永萍家的木头门破败得几乎要散架。院子里几名工人正在修建新房屋,辜永萍说:房子为女儿修的,修好了房子,女儿就不受皮肉之苦了。
还未踏进辜永萍家的门口,就闻到随风飘来的阵阵恶臭。在屋檐下的一个不足1平方米的角落里,有一张凳子,一条麻绳。邻居何春花介绍说,那就是李钦的“家中家”,平时李钦就拴在那儿。
刚进门,就听到侧门传来阵阵吼叫。记者在辜永萍的带领下,走时里面一间漆黑的屋里,看到这样的景象:一个头不高的女孩儿坐在一张1米长的木凳上,她双手被麻绳反绑在窗子旁。辜永萍说,“这就是我的女儿李钦。”看到记者疑惑的眼神,辜永萍说,女儿是癫痫病和重度智障患者,生活没法自理。由于不知危险,随时可能对自己或他人造成人身伤害,所以就将她捆绑起来。
眼前这个女孩,对陌生人的到来没有一点感觉。她仍然我行我素,眼睛游离不定......
透过窗子的光线,记者清楚地看到,李钦不足1.3米的身高,一张稚气未脱的圆脸盘。母亲辜永萍说,其实,李钦的法定年龄已超过21岁了。由于孩子到现在都不太会走路,因此看上去只有10来岁小孩那么大,其智商跟1岁左右的婴儿差不多。
21岁?她有21岁?记者觉得十分惊讶,再次将目光转向李钦,仔细端详:发现李钦穿着开裆裤,牙齿不断咬合,发出吱吱的声音。由于屋里有臭味,几只苍蝇围着她“嗡嗡”乱飞......
“从出生时起,女儿就不会哭、不会笑……”辜永萍的话语将记者的视线拉回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。
二
“女儿这样的人生从她出生起就开始了。”辜永萍告诉记者。那年,她和丈夫李杰喜结连理,花好月圆。一年后,也就是1987年,女儿李钦诞生了。当时,脸庞清秀、胖嘟嘟的小李钦很讨邻居喜欢,每个人都忍不住从母亲手中抱过来,亲上一口。那段时间,李钦是辜永萍夫妇的骄傲。
但命运却跟辜永萍夫妇开了个大玩笑。
“从出生起,女儿就不会哭、不会笑、唯一会发出的声音就是‘呜呜'嚎叫”……
似倾诉,似自语,辜永萍口中不断冒出有关李钦的点点滴滴。
“1岁起,女儿就经常发病,一发病就舌头外伸,两眼发直,两手哆嗦,有时候一夜连续发作十几次。”辜永萍心生疑虑,莫非孩子是癫痫?夫妻俩决定带着孩子到大医院求治。
夫妇俩带女儿去了当时的长寿县医院。一位老中医检查后,得出了癫痫病的结论。辜永萍夫妇不信,又带着女儿上重庆。为了省钱,夫妻俩找到重庆大石坝、歇台子一带的小医院为女儿求医,医生都断定是癫痫,开了些药,让孩子吃。
时间慢慢过去,孩子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,反而让父母更加忧心:女孩目光呆滞、不会说话,拉屎、拉尿都不懂得控制,不管父母怎么叫她的名字,她一点反应也没有。
不到1年 ,辜永萍夫妇的家底都被女儿折腾光了。但医好女儿的信念,促使辜永萍千方百计地为女儿求医问药。
孩子3岁那年,夫妇俩又带着四处筹来的3000元钱,带着李钦上了重庆大坪某大医院,经过3次颈部埋线手术后,充满着希望,回了家。
但结果仍让辜永萍夫妇绝望:李钦依然一天好几次突然倒地抽搐。每次倒地前,她就不断地抓地上的石头、花草、鸡粪便往嘴巴里塞;倒地后,李钦的肌肉都僵硬得跟石头一般,头部机械地朝地上撞。
看到女儿如此难受,当母亲的辜永萍心痛得不知道怎么才好,只能紧紧抱住女儿的双手,让女儿朝着自己怀里使劲。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李钦的头撞击在母亲的胸口。
三
从那次做手术后,辜永萍夫妇因没钱救治,就彻底地放弃了治好女儿病的希望,只能间或去镇上的医院拿些药,以控制李钦的病情。
生活终究要回到正轨,要养活一家老小,辜永萍全部的指望就是夏天的玉米和冬天的麦子。但随着年龄渐长,这个依旧不会叫妈妈、不会吃饭、不会撒尿、甚至也不会难过的女儿,越发让父母担心了。
辜永萍曾试着把李钦关在家里,自己和丈夫下地干活。但没过一会儿,邻居就来喊她回家了:
那一幕令辜永萍终生难忘———李钦爬过了院里的围墙,身体和两脚悬空,两只小手紧紧地扒住围墙边缘不放。辜永萍家的院子建在一个小土坡上,围墙下是10多米的堡坎。女儿“呜呜”地叫着,黑漆漆的瞳孔紧紧盯着妈妈,凄楚而哀伤。那一刻,辜永萍确信自己从女儿眼中看到了求生的欲望。
救下女儿后,母亲伸出常年干农活而生满老茧的手,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。
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孩子,没把孩子照顾好。
此后,辜永萍特意花了20块钱,搭了2小时摩托到晏家,买来5盆仙人掌,摆放在围墙上。仙人掌的刺又粗又密,一碰到就钻心的痛,李钦再也不敢爬围墙了。
尽管这样,辜永萍和女儿一刻也不能离开。邻居杨义德告诉记者,7、8岁的时候,李钦还不会走,是辜永萍抱着长大的。但那时间,李钦特别能爬。除了犯病那一会,李钦似乎有无穷的精力,她到处乱爬,像个野蛮的男孩,满山坡声嘶力竭地嚎叫,这让辜永萍夫妇费了不少心。一个冬天的夜里,辜永萍一觉醒来,发现和她睡在一起的女儿不见了。她赶紧穿上衣服,焦急地四处寻找,一直找到天亮才找到。原来李钦半夜发病,出来乱走,摔倒在外村河沟边。
四
“21年来,女儿的青春和绳子、墙壁一起度过!”
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。辜永萍将心一横,把女儿父亲特意从山上采石场找来的一根绳索,绑在李钦腰上,还将双手用麻绳反绑在窗子旁。四股手指粗的麻绳,被拧成了麻花状,母亲辜永萍说:“这种绳子又粗又结实,不怕她跑。”
在辜永萍家的几间房屋里,记者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儿。原来,李钦常年大小便失禁,让这些李钦曾经待过的屋子充满了经年不散的恶臭。屋子里仅有一张可供两人睡的床。辜永萍说:“床是我嫁到村子来,父母送我的嫁妆。”而如今,记者看到,这张床中间濡湿,一张霉得发黑的席子,床沿边还有被啃过的痕迹。
辜永萍说:“这孩子长大后就没有享受过棉絮垫底的滋味,她的褥子是家里用来引火的干麦草,每天一换。但家里仍然断不了恶臭,以前还来串串门的亲戚,此后再也不愿上门了。”
而让人担心的不仅仅是房里的恶臭,这个发病时经常乱抓乱撞的孩子,家里的灯泡、电线、刀具等都可能让她遭遇生命危险。
为了保障李钦的安全,天晴时,就将她双手反绑,拦腰套在门口的一小块空地里;下雨时,就关在房间的一扇窗子边。
据辜永萍的邻居讲,尽管双手被捆得青紫,手上的血脉都肿胀起来,李钦也似乎没感觉到难受和疼痛。土石结构的墙壁就是她的“玩具”,不发病时,她用指甲抠着墙壁上的白石灰、黄泥土,直到露出再也抠不动的青石——李钦的手指常常血迹斑斑斑;发病时,她就用头一下一下地撞击这堵墙壁——李钦的额头经常肿起血包。
为此,家里的墙壁被这孩子抠得烂兮兮得。辜永萍说:“抠一块黄泥土,我就补一块,只希望女儿能以抠黄泥土找到她的快乐。”
五
“带到哪个山沟沟里去,丢了吧!”许多邻居曾这样向夫妻俩建议过这个穷家的“翻身”之策。
抱着瘦弱幼小的女儿,辜永萍潸然落泪:“女儿的命,也是一条鲜活的命啊!当妈的啷个狠得下心?”她拒绝邻居的建议,丝毫未减她对女儿的浓浓爱意……
由于不会咀嚼食物,久而久之,女儿的牙齿变得扁平,任何菜肴都无法嚼烂。每天做好饭,辜永萍就一勺一勺地喂,一不顺心,女儿一巴掌就把饭菜打翻。有一次,辜永萍做了2个素菜给女儿吃,哪知到女儿刚吃了一口,就吐到出来,吐在辜永萍满脸都是。可辜永萍毫无怨言,任劳任怨。
看着辜家夫妇这样对孩子,慢慢的,邻居、亲戚朋友等误解和异样的眼神逐渐减少,同情和默默的关注日渐增多。
2006年,金龙村为李钦办理了新农村合作医疗保险,这个家庭曾一度燃起希望。但按照市级医院25%的报销额度,以及规定有限的报销药物,仍然让这个贫寒之家难以承受。
村委会主任李建华从小看着李钦长大。既懂法又明理的他,却从来没有指责辜永萍夫妻俩是非法限制女儿人身自由的“法盲”。他尽可能地为辜家争取福利。在他的帮助下,这家人从2007年起吃到了一年1440元的农村低保。
“这个孩子很特殊,我们把她定为五保户。”街道民政办不否认自己打了政策的擦边球,让辜永萍又得到了每年1400余元的五保户补贴。除此之外,他们再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——因为她不是精神病人,不能享受由政府出钱送进精神病院治疗的待遇。
经过医疗机构的鉴定,李钦的残疾为“一级智力残疾”,属于极重度残疾。这类残疾人无法治愈,生活完全无法自理。
而今女儿都21岁了,在农村,许多像辜永萍这样的母亲,都已经在享“女儿福”了。然而,辜永萍还得像照顾婴儿一样,照顾21岁的女儿。
邻居们都说:“辜永萍夫妇不容易啊,他们的确太辛苦了。”“一年到头,点都睡不到干净铺。”
对着女儿的双眸,轻轻摩挲着女儿的头,辜永萍眼泪里难掩温情地说:“孩子患了这病,现实没得办法改变,我是孩子的母亲,只要我活着一天,孩子就要活一天。”
面对记者询问她的希望是什么时,看着不言不语的女儿,辜永萍无奈地叹息道:“这一生,只想听她叫一声‘妈妈'!”
记者手记
煨一碗心灵的鸡汤
在采访中记者发现一个偶然的情景:当母亲辜永萍用手去梳理女儿李钦的头发时,一直躁动又毫无表情的女儿突然停止了躁动,她用额头轻轻地碰了妈妈的脸颊,脸上出现了瞬间的安祥……
我们该如何去体会这21年不离不弃的亲情?如何理解辜永萍夫妇7000多个日日夜夜呕心沥血?难得他们有乐观天性和坚韧耐性,更难得的是他们恪守着为人父母的责任。这,也是人性中永远无法抹去的色彩。正如辜永萍在女儿用额头“触摸”她时所说的那样:女儿尽管说不出来,但晓得我在关心她。我知足了!
李钦是不幸的:她也许永远无法像一个正常人生活,体会不到人生的种种滋味;她又是幸运的:有这样的父母悉心照料。
人生谁能保证不遭遇挫折、困苦呢?但当你面对那些因先天或是后天因素导致不幸的人,会不会感觉到健康的宝贵?会不会感觉到在金钱、名誉、权势等方面的“追求”太过虚妄?
爱在继续,希望在继续......笔者希望有良知的读者伸出援助之手,尽绵薄之力来给这个家庭一点帮助。哪怕这帮助再细小,但对这个家来说,是一丝丝不断的希望。
那21年从未听过女儿叫出声的“妈妈”,是辜永萍心底最深刻的期盼!

尽管心疼,但还是要捆住女儿的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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