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记三口之家映秀重灾区惊魂6天

      重庆长寿网   记者   张娟

      5月19日，对于长寿区质监局工作人员刘甫超来说，是个格外欣喜的日子：在四川汶川大地震发生9天之后，他远在汶川映秀镇工作的高中同学周德荣终于和他联系上了！这个亲历地震噩梦的三口之家踏上长寿大地的那一刻，忍不住喜极而泣。45岁的周德荣见到记者说了一句话：“我们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！”

      5月21日，记者在凤城车站前，见到了黝黑而稍显疲倦的周德荣。他说自己的妻子和受伤女儿还在双龙医院，他是来长寿为女儿办理医疗及读书的相关事宜。回忆起那惊魂6天，这个中年汉子眼角仍有泪光。

      “我们拼命刨，刨出的尸体比活人多！”

      周德荣老家在长寿。后来，周德荣进入了四川汶川映秀镇映秀湾水电站工作，并在当地结婚安家。一晃十几年过去了，女儿也11岁了，一家三口过得平静而幸福。然而，2008年5月12日下午，一场8级大地震，震碎了这里美好的一切。

      当日下午2点28分，周德荣如往常一样在水电站底楼物资处上班。忽然，他感到脚下大地剧烈晃动起来，瞬即轰隆之声传来，到处一片昏暗。“地震了！”他本能地拔腿就跑，刚跑两步，身后的房屋就倒了一片，短短十几秒时间，周德荣惊魂未定地跑到外面空坝上，回头一看，十几秒前还好好的水电站厂房，几声巨响后已尽是废墟，天地之间烟雾弥漫，呛得人们无法睁眼，远处大山上泥石流如万马奔腾般冲下来，近处犹可听见人们呼天抢地的叫声。

      “天是黑的，地是晃的，两个字，毁灭！”周德荣向记者讲述起那一幕时，用了让人不寒而栗的“毁灭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  一分钟后，耳边犹在嗡嗡作响的周德荣忽然打了个冷噤：女儿周童！当时妻子正在乡下农家乐，女儿正在映秀镇中心校读书。“童童！”周德荣疯了一般向学校跑去，许多侥幸跑出的工友也想起自己的孩子，纷纷向学校狂奔而去。

      跑到中心校，果然整个学校已垮成一片废墟，到处是哭叫声。当时老师已遇难一半，幸存的老师和家长们一面哭着一面用双手刨着瓦砾，抢救掩埋的学生。

      “来不及认领是谁家的娃娃了……”周德荣说，他们拼命用手刨，有气息的孩子放一边，没气息的孩子放空地另一边，根本顾不上认认是谁家的孩子。偶尔会爆发出一阵哭声，那必定是有家长刨出了自己的孩子，无论生死。当时余震依然不断，他们没有工具，刨得双手都是血。

      忽然，周德荣看见废墟里一只熟悉的衣袖。“童童！”周德荣欣喜若狂，和大家一起，挖出了自己的女儿周童。11岁的周童遍身灰尘，头上肿起一个大血包，胸前和一只小腿上受了外伤，正往外冒血，孩子仍然清醒，却呆滞着不说话，估计是被吓傻了。周德荣一把抱住女儿大哭。
当时有一个家长，开始只顾着挖学生，猛然间想起还不见自己的孩子，最终却是在操场停尸的空地上，找到了自己孩子的小尸体，人还来不及哭就当场昏厥了。

      “太难受了，刨出的尸体比活人多！操场上一坝尸体。”周德荣说，女儿所在的5年级2班，30个学生，1名老师，最终只幸存6个人。他所在的水电厂，人员也死亡过半。

      “两天两夜自救，绝望而又不得不硬撑！”

      当日晚上，映秀就下起了大雨，时不时仍有余震。为了安全，幸存的人们纷纷逃向一处高地的空坝子上，用垮塌商店里的油纸、编织带等物，搭建起临时简陋的帐篷避雨。幸运的是，没怎么受伤的妻子也在此时找到了周德荣父女，一家三口都还活着。

      “最幸运的是，镇医院的药房没有垮。”周德荣说，当时有不少受伤的大人小孩，全部靠映秀镇镇医院药房里的药救命，镇医院的幸存医护人员对伤者进行了紧急救治。此时，通讯已完全中断了，四处山上都是泥石流、滑坡，压断公路，压毁桥梁，已阻断了所有出路，幸存的人们相当于被围困在了一座“死城”之中。

      镇政府的工作人员这时出现了：“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！”工作人员们鼓励着灾民们，组织大家展开了自救，能救出来的人就救。人们到垮塌的商店、市场里，去捡一切可以吃的东西，方便面、水、菜叶子……

      “那天开始，我们就没吃过饭。”周德荣说，他们一般就着水，啃干方便面，或者吃点生菜叶子，因为没办法做饭。女儿周童的伤口虽然紧急处理了，但头上的大血肿医生不敢抽，因为没有条件手术。周童受到极度惊吓，很少开口说话。周德荣也不让女儿多说话，他告诫女儿，要保存体力，等救援人员来。妻子和女儿常常在晚上被余震惊醒，他就鼓励妻女：“我们算幸运的了，起码还活着，一定要坚持到有人来救我们！”
而最让周德荣印象深刻的，还是生命的流失。“有时一觉醒来，身边的人已成了尸体。”周德荣说，老实说，他们当时非常绝望，下雨一直持续两天，山体滑坡不断，伤重的人由于得不到及时治疗和食物，有人头天晚上还活着，第二天早上就是一具尸体了。活人和尸体掺杂睡在一起，人们也不觉得害怕，因为大家想的是快点逃出去，担心的是山体崩溃把这一片空地也掩埋了。

      这样的自救，当地群众一直持续了两天两夜，并完全与外界失去联系。“我们又不得不硬撑起。”周德荣说，哪个都想活着。

      “解放军来了，温家宝来了！大家又哭又笑！”

      “大概是第三天，我们看见了解放军。”周德荣回忆，大概是5月14日，有一队浑身泥泞的解放军官兵天神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。

      当时他并不知道这是救援大军的先遣部队，20多名战士，一步一步冒着被泥石流掩埋、被巨石砸死的危险走进映秀镇勘查情况，为救援大部队的进来开路。大家一看解放军，顿时振奋了：“救我们的人来了！”

      这时，灾民们才了解到，映秀镇处于此次大地震的震中区，道路损毁和人员伤亡情况都非常严重，救援人员连进镇都成问题。

      下午16时左右，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乘坐军用直升机来到映秀镇，察看了灾情，并鼓舞灾民们，国家一定会尽全力抢通道路，不惜一切营救灾民！

      “很多人当时就大哭。”周德荣觉得，慈祥的温总理非常平易近人，而温总理坚定的话，也让被余震、暴雨、伤痛折磨得几乎要崩溃的人们，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。周德荣说到这里时有点激动，他说无法表达当时那种感情，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死去，非常折磨幸存者的心理，他们怕自己也这样缓慢死去，但是这时救援军来了，中央领导人活生生出现在了眼前，大家都哭了又笑，笑了又哭。“就是绝地逢生的感觉！”

      救援部队马上展开了营救，连一口水也来不及喝，更多的幸存者被营救出来了，灾民们也受到鼓舞，情绪平复了许多。渐渐的，有伤员被解放军用冲锋舟通过水路送出去了。周德荣心里急，想送女儿出去救治，但他看见更多重伤人员需要救治，他就咬牙忍住了，直到5月18日，周德荣一家三口才坐冲锋舟出了映秀，到达了都江堰，并与长寿老家人及高中同学刘甫超联系上了。

      5月20日，周德荣一家来到了长寿，并在双龙老家安定下来，女儿头上的血肿也在双龙医院接受了治疗。

      回想起那惊魂6天6夜，周德荣唏嘘不已。他说那完全是一场噩梦，山河易道，满目仓痍，尸鸿遍野，而他们算幸运的，映秀镇山上的不少村民更是生机渺茫。同时人类强烈的生存欲念，也让周德荣记忆深刻：“人在那时候，有啥吃啥，人死在身边，也完全没精力去害怕，只有一个信念支撑着大家，外面快来人救我们吧！”

      采访到这里，记者虽然不能身同感受周德荣一家亲历地震灾害的恐惧、惊慌、痛苦、悲伤、绝望以及绝地逢生等种种情感，但却深深被灾区人民坚强的生存信念所感动，被解放军战士的无畏奉献所感动，也被中央领导人的心系民众所感动。

      在此，愿逝者安息，愿生者安好，我们祝福周德荣一家，也祝福更多幸存群众，坚强生活下去，因为亿万中华儿女将和你们一起重建家园！